兰克史学

定义

兰克史学指以利奥波德·冯·兰克为代表的史学思想与治史方法体系，也被称为兰克学派，因该派主张秉笔直书、通过史料批判如实再现历史，有时又与实证主义史学、客观主义史学混用^[2]。其纲领性表述为「如实直书」，即要求历史叙述呈现过去本来的样子，而不以现世的需要去裁断往昔^[1]。

在方法层面，它要求以同时代人的记述、当事人文件与公私档案为主要依据，并对史料作外形与内容两方面的考订：既辨其版本真伪，也查其作者的信息来源、立场与记述能力^[3]。兰克本人并不把自己的工作只当作史料整理，史料考订被视为构建可信历史叙事的基础^[4]。

背景

19世纪初期，欧洲史学的写作仍大量依赖编年史、回忆录和前人史著，史料源流不清，转抄与虚构难以辨识^[1]。兰克在莱比锡大学学习神学与古典语文学，1824年出版第一部著作《罗曼与日耳曼族群史1494—1514》，一举成名，并于1825年受聘于柏林大学^[5]。该书所附的《近代史家批判》逐一批查马基雅维利、奎恰尔迪尼等近代史家的材料来源，指出其抄袭与虚构之处，展示了文献考辨的示范性做法^[1]。

兰克进入柏林大学时，德意志学界正处在思辨历史哲学与历史语言考证学的对峙之中。他一方面受黑格尔式历史哲学的吸引，另一方面在尼布尔等人影响下坚持叙述必须以考订过的史实为依据，由此把史学与哲学玄思区分开来^[6]。1827年至1831年，他前往奥地利与意大利收集档案，此后外交使节报告与各国档案成为其主要材料来源^[7]。

内容

在治史原则上，兰克史学强调历史学应说明事情实际如何发生，而不是对过去作出道德评判或为现实提供教训；他要求研究者尽可能广博地使用史料，并以批判态度确定事实^[8]。他反对以前一时代的价值尺度衡量往昔，主张每个时代都有其自身的正当性与主导理念，因而历史不能用单线的道德进步标准来排序^[9]。在其历史观中，历史进程与神意相关联，国家与权力被视为这种意志的外在表现，研究重心因此落在外交与政治史^[5]。

在方法上，兰克要求先尽可能全面地确定研究课题所需的史料，分辨其类别与主次，再查明可以取得这些材料的公私档案所在，并注意其是否解密、如何分类与调阅^[3]。史料考订分为校勘辨伪的文本批评与考订所述史实可信程度的两个层次，并强调把一份材料与其他人关于同一事件的材料相互比对^[3]。他也重视史料的表述形式，认为历史学兼有科学性与艺术性，史著既须求真也须有文采。

在教学与建制上，兰克在柏林大学任教期间开创了历史学研讨班，把史料考订作为训练学生的核心环节，学生围绕中古文书共同辨析真伪、订正讹误^[6]。这一形式被视作把研讨班变成史学的实验室，使研究方法趋于规范，历史学由此获得接近科学的地位^[10]。研讨班还衍生出年刊一类出版物，成为中世纪德意志史料的重要汇集^[5]。

影响与争议

兰克在柏林大学任教至1871年，培养出大批弟子，其再传弟子又将方法传播到法国、英国与美国，兰克学派成为具有国际影响的史学思潮^[7]。其著作全集达54卷，晚年在视力几乎丧失的情况下仍以口述方式推进《世界史》的写作^[8]。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一批被称为新兰克学派的史学家以复兴兰克史学自居，成为德国史学主流，并在与兰普雷希特的争论中维护以国家为中心的政治史取向^[11]。

1891年，莱比锡大学历史学教授卡尔·兰普雷希特所著《德意志史》第1卷出版，主张史学应重视经济与文化范畴、并探寻历史规律，由此引发持续近10年的论战，焦点是文化史与政治史之争^[12]。批评者认为其著作史实错误多、引证不规范，论战最终以兰普雷希特一方失败告终，德国史学中传统的政治史模式得以延续^[12]。20世纪以来，兰克模式一统天下的局面逐步被打破，年鉴学派等新史学从社会经济结构角度提出替代解释^[10]。

围绕兰克是否属于客观主义者，学界存在长期争论。有研究指出，「如实直书」一语原出自1824年著作前言，本意与其基督教神意史观相关，并非要求史家价值中立；「自我消融」之说也被解释为史家应进入历史人物的思想世界，而非取消主观性。经伯伦汉《史学方法论》等教科书系统化后，兰克被塑造成摆脱主观倾向、捍卫历史客观性的史家，这一形象随教科书流布而广泛传播。也有学者指出，兰克史学思想与客观主义史学并不完全等同，客观主义只是其中的一部分^[13]。

在东亚传播方面，兰克史学经伯伦汉、朗格诺瓦与瑟诺博司等方法论著作以及坪井九马三《史学研究法》辗转传入中国与日本，中国史家所接受的往往是被剥离了观念论背景的史料考订方法。研究者认为，兰克对中国近代史学的影响是间接的、象征性的，多数中国史家论述兰克依据的是二手教科书与史学史著作^[14]。

参见

• 利奥波德·冯·兰克 —— 兰克史学的创立者，柏林大学历史学教授，以档案研究与史料批判著称。

• 兰克学派 —— 以兰克为代表、由弟子与再传弟子扩展而成的史学派别。

• 兰普雷希特 —— 以文化史与规律说挑战兰克式政治史的德国史学家。

• 史学方法论 —— 伯伦汉的著作，系统化并传播了兰克式史料考订方法。

• 年鉴学派 —— 20世纪作为兰克模式的反叛而兴起的法国史学流派。

• 历史主义 —— 强调每个时代各有其自身价值与个体性的思潮，与兰克史学密切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