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化自然

定义

人化自然指已经被人类实践活动改造过、打上人类主体意志烙印的那部分自然界，也指作为人的认识和实践活动的自然界^[1]。从理论层面看，它是人类感知和认识到的自然，构成人的精神的无机界；从实践层面看，它是人类依据自身目的和需求、借助劳动工具改造过的自然，构成人的物质的无机界^[2]。

与它相对的是自在自然，即人类活动尚未作用过的自然界，既包括人类世界出现之前的自然界，也包括人类世界产生之后人类活动尚未涉及的那部分自然界^[1]。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通过对象性活动的论述表述了这一思想，用以与自在自然相对照^[3]。这一术语的原始出处见于《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42 卷^[4]。

原理

人化自然的生成以劳动为中介。劳动是人的类本质，其中包含人与自然的关系；人把自然界作为劳动对象，劳动的根本内容是对象化，即劳动者把自己的本质力量凝聚和体现在作为劳动产品的自然对象身上，使自然界打上人的活动印记，使人的有效能力变为自然对象的属性^[5]。实践活动由此造成自然界的分化，一部分成为人造物即人化自然物，另一部分仍是自然存在物即自在自然^[5]。

实践活动同时是人化自然与自在自然相统一的基础，自在自然通过实践不断转化为人化自然^[6]。这一过程具有双重意义：既是人现实地改造世界的物质活动，又是对人的类本质的践行与映照，自然因此既显示出物质属性，又因作为实践对象而显示出属人性^[7]。

两者的区分是相对的。在狭义的人化自然之外，始终存在没有被实践直接改造过的自在自然；即便在已是人类劳动产品的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中，也保留有未被劳动直接改变的属性，因此找不到绝对自在或绝对人化的自然^[8]。这种转化也是双向可逆的：驱动自在自然向人化自然转化的关键变量是人类的实践，一旦人类实践长期停顿，人化自然便会返回相对自在的状态^[8]。

发展历程

1844 年，马克思在《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提出这一思想，从异化劳动、人对自然的依赖性与人对自然的能动性等多个角度论述人与自然的唯物辩证关系，标志着马克思主义关于人与自然关系思想的形成^[2]。这一时期马克思既受黑格尔辩证法的影响，也受到「费尔巴哈」人本主义原则的影响，其自然观总体上尚未完全摆脱人本主义的痕迹^[7]。

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和《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进一步提出，对对象、现实、感性不能只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而应把它们当作感性的人的活动、当作实践去理解；人类周围的感性世界是工业和社会状况的产物，是历史的产物，是世世代代活动的结果^[9]。他同时强调，即使如此，外部自然界的优先地位仍然保存着，人并没有创造物质本身^[4]。

手稿中的「三个笔记本」于 1932 年发表后，在 20 世纪引发了声势浩大的西方马克思主义思潮，赞同者与质疑者都重视这一文本，并围绕马克思思想与人道主义的关系形成了差别很大甚至对立的观点^[10]。此后，人化自然观又被用于讨论生态危机、生态限度和生态文明建设等问题^[11]。

应用

在生态哲学与环境问题研究中，研究者由这一概念出发，把生态危机解释为非合理的人化自然进程的一种结果^[9]。相关讨论延伸出了生态限度的观念：生态系统具有自我修复能力，但只能在一定范围内起作用，一旦超过限度，自然界会以气候异常、资源枯竭等形式强制恢复系统平衡^[11]。

这一思想也被用于美学研究。马克思关于自然的人化或人化的自然的论述，被认为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自然美的奥秘，成为解释自然美本质的一种理论依据^[12]。此外，它还是理解文化与自然关系的理论起点，有研究把自然的人化与人的自然化的统一视为人与自然交往赖以展开的现实领域^[11]。

局限

概念本身容易被误读。有研究指出，把马克思的论述解释为自然界是人创造的、离开实践而存在的自然界对人来说「只是一种虚无」，属于曲解，因为马克思在《神圣家族》中明确声明人并没有创造物质本身，创造某种生产能力也只能在物质本身预先存在的条件下进行^[4]。

从适用范围看，人化自然只是被人的实践所改变的那部分自然，不能等同于整个自然界，也不能否定非人化自然的客观存在^[4]。就内涵而言，马克思著作中并未直接出现「人的自然化」概念，这一术语是后来的马克思主义者为与自然的人化相对应而引入的^[13]。

这一自然观也面临外部批评。近几十年来生态问题日益突出，马克思主义的自然观常被归入人类中心主义而受到质疑，围绕它能否对生态危机给出有效解决方案存在争论^[9]。

参见

• 自在自然 —— 与人化自然相对的概念，指人类活动尚未作用过的自然界。

• 马克思 —— 人化自然思想的提出者，其《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是该思想的经典文本。

• 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 —— 首次表述人化自然思想的著作。

• 异化劳动 —— 与对象化活动相对，使人同其类本质及自然界相分离。

• 生态文明 —— 人化自然观在当代环境治理领域的延伸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