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病人

定义

零号病人指一场传染病暴发中最早感染病原体、并由此向外传播的人, 在流行病学调查中常被称作初始病例或指示病例^[1]。与之相近但含义不同的是指示病例, 它指疫情中被最先识别、报告的那个病人, 未必等于真正最早感染的人^[2]。

这一称谓在中文语境里还常与首发病例混用, 泛指疫情中出现的第一批病例^[3]。严格说来, 它描述的是传播链上的位置, 而不是对某个人的道德评价, 也不必然意味着此人应对疫情扩散负责^[4]。

原理

寻找最早病例通常依靠病原体基因组比对。研究者从不同患者体内分离病原体, 比较其核苷酸序列, 序列越接近说明亲缘关系越近, 再结合采样时间推断传播先后顺序^[5]。对RNA病毒而言, 病毒每完成一次宿主间转移都可能积累随机突变, 突变速率相对稳定, 因而可用来估算不同毒株分化的时间节点^[5]。

另一条路径是流行病学访谈。调查人员记录患者的接触史、活动轨迹与发病时间, 把病例按城市和序号编号, 绘制性接触或接触网络图, 由此找出网络中被多人共同指向的节点^[2]。人畜共患病的溯源还需借助动物宿主的基因数据, 例如在蝙蝠体内找到与新型冠状病毒相似度约96%的冠状病毒, 但确定动物宿主并不等于找到人类首位感染者, 中间宿主的存在会让链条更难还原^[5]。

发展历程

该称谓的直接来源是艾滋病早期调查。1981年6月5日, 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在《发病率与死亡率周刊》上报告了洛杉矶5名既往健康的男同性恋者罹患肺孢子虫肺炎, 这是艾滋病最早的正式记载^[2]。随后, 社会学家威廉·达罗等人梳理患者性伴网络, 把线索集中到加拿大航空乘务员盖尔坦·杜加身上, 因其居住在加利福尼亚以外, 在记录中以字母O(Outside of California)标注^[6]。

字母O在传抄与报道中被误读为数字0, 杜加因此被称作零号病人, 并被一些媒体描述为把HIV带入北美的源头^[5]。1987年, 记者兰迪·希尔茨在《世纪的哭泣》一书中沿用并强化了这一说法, 使该称呼进一步流传^[7]。

2016年, 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迈克尔·沃罗比团队在《自然》发表研究, 重新分析1978年至1979年间采集的8份旧血样, 获得较完整的HIV基因序列, 推断病毒进入美国的时间约为1970年或1971年, 早于杜加发病^[6]。这一结果否定了杜加作为源头的说法, 他本人只是众多感染者之一^[2]。此后, 该术语在2009年甲型H1N1流感、2014年西非埃博拉疫情和2019年新型冠状病毒疫情中被反复使用, 其中埃博拉疫情的研究通过基因比对把最早病例指向几内亚一名2岁男童^[6]。

应用

在疫情处置中, 明确最早病例及其接触范围, 可以较快判断病原体可能的来源地、传播方式与潜伏期, 从而划定隔离和筛查范围^[5]。对发生在建筑、学校等相对封闭场所的小规模感染, 锁定首例对阻断即时传播尤为关键^[5]。

该概念也被用于公共卫生史与医学科普写作。法国医生吕克·佩里诺的《零号病人》把这一说法扩展到传染病之外, 记述失语症、麻醉、狂犬病等医学进展中最早的相关病例; 书中也收有被称为伤寒玛丽的玛丽·马伦, 她是19世纪末被确认的健康携带者, 自身始终未发病却多次引发局部流行^[8]。

局限

首位感染者往往在疫情被识别之前就已发病、康复或去世, 可供检测的样本缺失, 直接确认十分困难。多数情况下, 零号病人是在第二代病例出现聚集后才通过回溯调查推测出来的, 事后再重建传播链容易受到记忆偏差和不完整记录的干扰^[6]。哥伦比亚大学传染病学家利普金认为, 像埃博拉疫情那样成功锁定最早病例的情形相当少见, 因为溯源依赖非常及时的现场研究^[6]。

概念本身也存在被误用的风险。把复杂疫情归因于单个个体, 容易忽略病毒早在多地进行社区传播的事实, 艾滋病案例中杜加长期背负源头之名即为典型; 有学者指出, 传染病史上并不存在完整而纯粹的单一源头故事^[6]。此外, 该词在传播中常被赋予指责意味, 而流行病学意义上的病例编号仅用于标记地理位置和研究顺序, 不含责任判断^[2]。

参见

• 指示病例 —— 疫情中最先被发现和报告的病例, 常被与零号病人混用

• 流行病学调查 —— 通过接触史与轨迹还原传播链的方法

• 基本传染数 —— 衡量病原体在易感人群中传播能力的指标

• 人畜共患病 —— 由动物宿主传播给人的传染病, 是溯源研究的重要对象

• 盖尔坦·杜加 —— 被误称为艾滋病零号病人的加拿大空乘

• 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 —— 零号病人称谓最早出现的疾病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