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流动

定义

社会流动指社会成员从某一种社会地位转移到另一种社会地位的现象，其对象可以是个体，也可以是家庭或其他社会单位^[3][4]。索罗金在 1927 年的著作中把这一过程描述为个人或具有社会价值的事物在社会空间中由一个位置向另一个位置的移动，并为经验研究奠定了基本框架^[5][6]。

社会分层与社会流动被视为同一社会现象的两种观察角度：前者从静态角度考察阶层结构的分化形态，后者从动态角度考察各层次之间的互动、方向与速度^[3]。因此，社会流动通常不被等同于人口迁移，后者强调人在地域空间上的位移^[1]。

按方向划分，地位由较低层次升向较高层次为上升流动，反之为下降流动，两者合称垂直流动；职业、单位或地点改变而收入、声望与地位大体不变，则属水平流动^[3]。按比较的参照点划分，子代地位相对父代的变化称代际流动，个人一生中自身地位的变化称代内流动^[7]。此外还有结构性流动与非结构性流动、竞争式流动与赞助式流动等区分^[1][8]。

原理

社会流动研究的核心问题是：一个人的社会位置在多大程度上由其出身决定，又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自身努力。社会学把与家庭背景相关的因素称为先赋性因素，把后天获得的特征称为后致性因素；若地位获得主要由前者解释，社会偏于封闭，若主要由后者解释，社会偏于开放^[9]。

经典测量工具是流动表。它以父代阶层为行、子代为列，统计各单元格的人数，据此计算总流动率、向上流动率与继承率；对角线上的比例越高，说明地位的代际传递越强^[2]。在流动表基础上，研究者进一步区分绝对流动与相对流动：绝对流动率受职业结构变动带来的岗位增减影响，相对流动率（又称社会流动性，social fluidity）则剥离结构因素，衡量不同出身者到达某一地位的机会是否平等^[10]。

$相对流动率 \approx \dfrac{出身较低者实际进入上层的机会}{若出身与去向完全无关时的期望机会}$

自上世纪末起，对数线性模型与核心模型被用于比较不同国家、不同时期的流动模式，使相对流动率可以在控制阶层结构差异后加以估计^[10]。

发展历程

索罗金 1927 年的研究是这一领域的开创性工作，他第一次系统考察了垂直分层与水平分层，并提出军队、教会、学校、政治与职业组织、家庭与婚姻等作为垂直流动的通道^[6]。其著作还分别讨论了父代职业对子代职业的影响与一代人之内的职业变动，这两类问题后来被分别命名为代际流动与代内流动。

20 世纪 50 年代末，利普塞特与本迪克斯比较了英国、法国、德国、瑞士、日本、丹麦、意大利和美国等 9 个国家的调查数据，集中考察男性由蓝领向白领的流动，发现工业化国家普遍出现向上流动的潮流，且美国的开放程度并未高于欧洲国家^[11]。

1967 年，布劳与邓肯出版《美国职业结构》，以父亲的职业与教育、本人教育、初职与现职五个变量建立地位获得模型，把路径分析引入社会流动研究，被视为该领域的转折点^[9][12]。其结论是当时美国个人的受教育程度对职业地位的影响最大，后致性因素的作用强于先赋性因素。

1992 年，埃里克森与戈德索普出版《稳定之流》，运用 EGP 阶层图式与对数线性模型对多个工业化国家进行比较，认为各国相对流动率高度相似但并非完全相同，且没有证据表明流动率随工业化程度提高而持续上升^[10][13]。中国的相关研究则关注结构变迁背景下的代际流动，并提出人在阶层间流动与阶层界限本身变动并存的判断^[14]。

应用

在学术研究中，社会流动是衡量社会开放程度的核心指标，常被用于比较不同国家的机会平等状况以及同一国家不同时期的流动趋势^[4]。研究发现，相对流动水平与收入不平等程度存在负向关联，收入差距较小的国家往往具有更高的社会流动性^[10][15]。

在教育社会学中，社会流动框架被用来分析教育对地位获得的作用。多项研究显示，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通往较高职业地位的主要途径是教育，家庭背景则通过教育间接发挥作用^[11][9]。

在政策与区域研究层面，流动率被用作评估社会活力的参考。例如 2011 年浙江省居民调查显示，该省代际总流动率为 75.5%，代内总流动率为 48.3%，同时呈现底层以水平流动为主、上层以精英再生产为主的特征^[2]。研究者还提出，社会流动是否通畅会影响阶层关系的和谐程度，流动渠道受阻则可能积累社会张力^[7]。

局限

测量高度依赖职业分类。多数流动表以父亲的职业地位作为出身代表，只取父方而未同时计入双亲，且难以把收入、学历、生活方式、族群等多重维度纳入同一指标，社会地位的多维性因此被简化^[16]。以职业聚合而成的阶层图式也受到质疑，有研究以丹麦数据检验发现，该类图式所隐含的参数约束并不被数据满足^[17]。

早期研究样本多限于男性，布劳—邓肯模型依据的是 20 世纪 50 年代美国男性普查资料，女性流动长期缺场；后续研究才逐步补充性别视角，并发现女性通过婚姻实现流动的可能性并不低于男性通过职业实现流动^[9][11]。

绝对流动率与相对流动率容易混淆。前者随职业结构和岗位总量变动而起伏，并不直接反映机会平等；若不加以区分，可能把结构扩张带来的整体上移误读为开放性提高^[10]。此外，有学者批评后期研究过度依赖统计模型，脱离社会分层与结构的整体分析，使流动研究趋于技术化。

参见

• 社会分层 —— 从静态角度描述社会阶层结构的分布形态，与社会流动互为表里

• 代际流动 —— 比较父代与子代地位变化，是衡量社会封闭程度的关键指标

• 地位获得 —— 以先赋性与后致性因素解释个人如何取得社会地位的研究范式

• 索罗金 —— 1927 年系统提出社会流动概念的社会学家

• 精英再生产 —— 描述上层位置在代际间被相对封闭地传递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