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力

定义

心理学通常把注意力界定为心理活动或意识对特定对象的指向与集中，指向性和集中性被视为它的两个基本特征^[2]。指向性指人在某一瞬间选取部分对象进入加工，其余对象退为背景；集中性则指心理活动在所选方向上达到的强度或紧张程度，两者不可分割，注意越集中，覆盖的范围往往越窄^[1]。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在阿尔茨海默病名词中将注意表述为约束认知或心理加工过程、使其指向并集中于有关信息，从而提高这些信息加工速度与准确性的过程^[4]。

注意力与意识关系密切但并不等同：注意更接近一种心理动作，意识则偏向心理内容或体验，注意机制决定哪些内容能够成为意识的对象^[2]。它也不是独立的心理过程，而是伴随看、听、想等活动出现的伴随状态，离开具体心理过程便没有内容依托^[2]。

按有无预定目的和是否需要意志努力，注意可分为不随意注意、随意注意与随意后注意，其中随意后注意既有自觉目的又较少耗费意志努力^[1]。

原理

关于注意如何从大量输入中作出取舍，早期研究以听觉双耳分听实验为基础。1953 年，英国学者彻里让被试复述一只耳朵听到的内容，结果被试对另一只耳朵的信息几乎无法回忆，却能察觉男声变为女声或突然出现的噪音，说明未被注意的通道只得到粗略的物理分析^[3]。1958 年，布罗德本特据此提出过滤器理论，把注意看作信息加工系统中的瓶颈，选择按“全或无”方式在语义分析之前完成^[5]。

过滤器理论难以解释人为何能在喧闹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特雷斯曼随后提出衰减理论，认为未被注意通道的信息并非完全消失，而是被削弱，意义重大或激活阈限较低的刺激仍可被识别；多伊奇等人则主张选择发生在加工后期，即先对全部输入作较完整的分析，再决定哪些进入反应^[6]。拉维等人提出的知觉负载观点认为，选择发生的位置取决于当前任务的知觉负荷：负荷低时干扰刺激也会被加工，负荷高时则无余力处理无关信息^[7]。

另一条研究线索区分了注意的驱动来源。由当前目标引导的加工称为自上而下或内源性注意，由刺激的新异、显著等物理属性自动引发的加工称为自下而上或外源性注意，前者主要涉及背侧注意网络，后者与腹侧注意网络的活动相关，后者可在目标导向的注意被打断时迅速把注意重新定向到显著事件^[8]。神经生理研究显示，注意的作用之一是提高对目标刺激反应的神经元放电水平，即使刺激的物理属性保持不变^[9]。

在临床评估中，索尔伯格与马特尔提出的层级模型把注意分为 5 个向度：集中性注意指对特定视、听或触觉刺激作出反应的能力；持续性注意指在连续重复活动中维持稳定反应的能力；选择性注意指在干扰刺激存在时保持既定行为的能力；交替性注意指在不同认知要求的任务间转换焦点的灵活性；分配性注意指同时应对多项任务要求的能力^[9]。

发展历程

对注意的系统实验研究一般追溯到 20 世纪 50 年代初对选择性倾听的探讨。彻里 1953 年关于在多种声音中跟踪一名说话者的研究，被后世概括为“鸡尾酒会问题”，成为注意研究的起点之一。此后，双耳分听、分割广度、心理不应期等范式相继建立，共同推动了对注意瓶颈性质的讨论^[7]。

更早的理论表述可追溯到 1890 年，威廉·詹姆斯把注意描述为心灵以清晰生动的形式占有若干可能对象或思绪之一，其本质在于意识的聚焦与集中，并意味着为有效处理某些事物而撤离另一些事物^[7]。20 世纪后半叶，波斯纳等人借助空间线索范式研究视觉注意的定向，提出注意类似聚光灯的比喻，并区分出警觉、定向与目标检测等成分^[10]。

20 世纪 80 年代以后，注意研究进一步与临床康复结合。索尔伯格与马特尔基于脑损伤患者从昏迷中恢复的过程提出层级式注意模型，并据此设计了注意过程训练等康复方案，使注意研究从实验室内延伸到神经心理评估与干预^[9]。

应用

在教育情境中，注意被视为语言与知识习得的重要条件。施密特提出的有意识注意假说认为，学习者只有意识到特定输入，才可能启动对该语言现象的习得，投入的注意越多，习得机会越大^[11]。影响注意的因素包括个体动机与需求、刺激强度与变化、已有经验、正在进行的活动以及身体状况，这些因素也构成课堂注意力分散的常见原因^[11]。

在人因与安全相关领域，选择性注意的分配直接影响作业绩效。对飞行员的研究指出，过度固着于某一信息源会产生“隧道效应”，可能导致对明显可感的意外视、听刺激出现不注意盲视或不注意听盲^[12]。运动心理学同样关注集中能力，瞳孔直径变化等指标已被用作评估技能操作者注意努力程度的客观指标^[13]。

临床与健康领域则把注意品质作为评估对象。注意缺陷多动障碍被描述为起病于儿童期的神经发育障碍，主要表现包括与年龄不相称的注意易分散、注意广度缩小、过度活动与情绪冲动，部分患者的注意缺陷可持续到成年^[14]。相关研究常以注意的广度、稳定性、分配与转移等品质作为训练与疗效评价的指标^[15]。

局限

注意的容量有限，这是其一切局限的根源。人无法在同一时刻对所有感觉输入进行精细加工，被忽略的信息通常只能得到浅层处理，甚至完全不进入意识^[3]。因此，注意并不等同于对视野中事物的完整记录，物理上可见与被意识到之间存在明显差距^[16]。

不注意盲视是这一局限的典型表现。1999 年，西蒙斯与沙布里斯让被试在观看传球视频时计数传球次数，约半数被试未报告一名穿着大猩猩服装横穿画面的人，而未注意对象能否被察觉与它和背景中其他对象的相似程度以及主任务的难度有关^[16]。与之相关的变化盲视指观察者难以发现前后场景之间有时相当大的改变，原因同样在于注意被引向别处^[17]。

理论层面也存在未决问题。早期选择与晚期选择之争长期没有定论，有综述认为这一争论本身难以给出唯一答案，转而以知觉负荷等条件来解释干扰效应的大小^[7]。过滤器理论同样被认为难以说明人对有意义材料的加工以及注意分配现象^[5]。

测量方法亦各有欠缺。由训练有素的观察者进行评定不干扰活动，却受评分者偏差影响，且难以触及走神等内部状态；自我报告成本较低，但依赖被试对自身注意状态的觉察，并可能受社会赞许等反应偏差影响，回溯收集时还会受记忆效应干扰^[18]。

参见

• 选择性注意 —— 在多种同时呈现的刺激中选取其一并忽略其余的加工过程。

• 注意缺陷多动障碍 —— 以与年龄不相称的注意易分散为核心表现的神经发育障碍。

• 工作记忆 —— 容量有限的临时信息存储系统，与注意的选择过程相互作用。

• 鸡尾酒会效应 —— 在嘈杂环境中跟踪特定声音、并能察觉自身相关信号的现象。

• 不注意盲视 —— 注意集中于某任务时未能察觉意外出现的明显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