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正义
程序正义是法律程序在设计、运作和评价中所应满足的正当性要求,与关注结果分配的实体正义相对,它把目光放在裁决形成的过程本身。这一概念在英美法系中由「自然正义」和「正当程序」思想逐步演化而来,20 世纪 70 年代经罗尔斯纳入正义理论体系后成为法理学与诉讼法学的重要范畴,并被用于约束司法权和行政权的行使方式。
定义
程序正义指法律程序在设计和操作过程中应当实现的正当性,它评价的对象是程序本身,而非程序产出的结果[1]。学界通常把它与实体正义、形式正义并列:实体正义关心实体权利义务的分配是否合理,形式正义强调相同情况相同对待,程序正义则落在过程与交涉方式上,属于一种「过程价值」[1]。
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既有共同目标,也各自独立。二者都以公正解决纠纷为取向,而程序正义拥有独立于结果的评判尺度,例如中立、平等、公开、参与等,不以结果是否公正来衡量程序[2]。由于实体结果是否公正往往难以确定,程序正义常被形容为「看得见的正义」,可通过司法技术与制度安排加以实现[3]。
《程序的正义与诉讼》一书的作者谷口安平指出,程序正义的内容重点在于参与性,即与裁决结果有利害关系或可能因结果蒙受不利影响的人,有权进入程序并提出自己的主张与证据,同时反驳对方的主张与证据[4]。北京大学学者陈瑞华把程序正义的核心要素概括为参与、中立、对等、理性、信息、及时和终结七项[5]。
原理
程序正义的运作依托一套可以独立辨识的程序标准。中立要求裁决者与案件无利害关系并排除偏私;平等要求各方享有对等的程序权利与义务;公开要求程序过程可被观察;参与要求当事人能实质性地影响裁决形成;理性要求决定建立在证据与论证之上[6]。这些标准构成对程序合法与否的评价框架,而不直接评判裁判结论[7]。
从功能上看,程序正义通过两条路径发挥作用。其一是工具性路径:公正的程序有助于查明事实、减少误判,从而服务于实体正义;其二是内在路径:程序让当事人以主体身份参与决定自己利益的过程,体现对其人格尊严的尊重,因此即使结果不利,程序本身仍具价值[5]。有研究把这两种立场分别称为程序工具主义和程序本位主义,并认为折中的综合说更具解释力[8]。
程序运行还具有吸收不满的效果。当事人在程序中获得陈述与辩论的机会后,即使裁判结果于己不利,也更容易接受该结果,从而使裁判获得正当性基础[9]。这一机制把程序与裁判的可接受性联系起来,构成程序独立价值的重要说明[1]。
发展历程
程序正义的观念源头可追溯至英国普通法中的自然正义原则,其思想渊源更早见于自然法观念[1]。自然正义包含两项基本规则:任何人不得担任自己案件的法官;裁决案件时必须听取双方当事人的陈述[10]。有研究把程序正义观念的起点上溯至 1216 年英国大宪章时代产生的正当程序思想[11]。
这一观念随殖民地传入北美后,以正当法律程序的形式进入美国宪法。美国宪法第五修正案与第十四修正案均规定,不经正当法律程序,不得剥夺任何人的生命、自由或财产[12]。此后正当程序逐渐分化出程序性正当程序与实质性正当程序两条脉络,前者约束政府行事的方式,后者审查政府所采取措施的内容[13]。程序正义在英国以自然正义表述,在美国则以正当法律程序表述[10]。
1971 年,美国学者约翰·罗尔斯出版《正义论》,将程序正义引入正义理论体系,并区分为完善的程序正义、不完善的程序正义和纯粹的程序正义三种类型[10]。完善者既有独立的结果标准又有可靠程序;不完善者有标准而无可靠程序,刑事审判常被用作例证;纯粹者则没有独立的结果标准,只要程序公正,结果即为公正[14]。此后罗尔斯在后期著作中对这一框架有所修正,转而兼顾实体正义[15]。
20 世纪 90 年代以后,程序正义研究在中国学界逐步展开,围绕重实体轻程序的传统展开讨论,形成了程序依附主义、程序工具主义、程序中心主义和程序相对主义等不同论点[9]。有学者提出,实践中滥用形式与程序要件的弊端,恰恰源于正当程序观念的欠缺[16]。
应用
在司法审判中,程序正义要求裁判者中立、当事人平等参与、程序公开并说明理由。刑事诉讼中的通知指控罪名、获得辩护、对质证人、无罪推定、上诉等权利,被视为程序性正当程序的具体保障[17]。民事诉讼领域则强调处分权原则与辩论原则,由当事人决定程序开始与审理对象,法院受其约束[11]。
在行政执法中,正当程序要求行政机关在作出影响相对人权益的决定前给予通知与听证机会,并由无偏私的裁决者处理[17]。1946 年《联邦行政程序法》的制定,使正当程序在行政法领域的地位显著提升,此后多国相继制定行政程序法。
程序正义的原则还延伸到立法、选举与纠纷解决等领域。立法过程中的公开透明与广泛参与、选举中的平等选举权、监督程序中的公开要求,都被视为程序正义的具体体现[3]。在协商性司法中,双方充分参与并自愿达成和解,被一些学者归入纯粹的程序正义类型[5]。
局限
程序正义无法保证结果的正确性。罗尔斯以刑事审判说明,即便法律被仔细遵循、程序被公平贯彻,无罪者仍可能被判有罪,有罪者也可能逃脱,这种不正义并非源于人的过错,而是若干情况的结合挫败了规范目的[18]。因此公正程序只是结果的间接支撑,不能替代对事实的检验[4]。
程序标准本身存在模糊之处。以正当程序为例,何种程序算作「正当」在理论上与实践中都缺少公认答案,只能由法院在具体案件中解释;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 1976 年的一则判例后采用利益衡量方式,综合私人利益、误判风险与政府负担逐案判断,灵活性增强而确定性减弱[17]。
对程序的过度倚重也受到批评。有学者认为,程序中心主义会加剧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的紧张,使公众的公正期待受挫,甚至滑向程序浪漫主义;程序本身难以承载过重的负荷[9]。另有观点指出,程序正义的实践程度与社会价值观念、社会心理结构密切相关,参与者是否感到公平带有社会心理学性质[16]。
此外,程序正义在效率与参与之间常面临张力。追求效率而压缩商谈空间,会削弱程序的参与性与对话性,使程序流于形式[19]。数字技术介入审判后,线上庭审改变了各方的参与方式与交互模式,也对传统程序正义要素提出了新的适用问题[20]。
参见
参考资料
- 略论程序正义的权利内涵 [引用日期2026-10-29]
- 程序正义与实质正义的抉择-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引用日期2026-10-29]
- 我国法治建设与正义_正义网长安专栏 [引用日期2026-10-29]
- 我读《程序的正义与诉讼》-北京法院网 [引用日期2026-10-29]
- 陈瑞华主讲才斋讲堂195讲：程序正义理论及其发展趋势 [引用日期2026-10-29]
- 程序正义：正当程序的法律价值 - | 当前位置： 法学园地 -> 业务研讨 [引用日期2026-10-29]
- 法学研究 [引用日期2026-10-29]
- 中华当代学术著作辑要 程序正义理论(第2版) [引用日期2026-10-29]
- 国际经济法网--中国国际经济法学会官方站点 - 当前位置 : 首页» 卓越法律人才教育» 法学教育研究 > [引用日期2026-10-29]
- 罗琼：程序正义：中国法治建设的必由之路 [引用日期2026-10-29]
- 民事诉讼中的程序正义_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引用日期2026-10-29]
- 正当程序条款的不同命运——美国宪法和印度制宪会议旧事 [引用日期2026-10-29]
- 美国宪法概论 之八 [引用日期2026-10-29]
- 悦读汇 | “无知之幕”与程序正义 ——读《正义论》有感 [引用日期2026-10-29]
- 罗尔斯程序正义论 [引用日期2026-10-29]
- chinalaw.org.cn 上的网页 [引用日期2026-10-29]
- 谢维雁：论美国宪政下的正当法律程序 [引用日期2026-10-29]
- 司法过程中的程序正义 [引用日期2026-10-29]
- 北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引用日期2026-10-29]
- zju.edu.cn 上的 PDF 文件 [引用日期2026-1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