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亲

定义

丧亲指亲人离世这一事件以及由此形成的境况,外文通常写作 Bereavement^[2]。有学者将其界定为任何人在失去所爱或所依恋的对象(主要指亲人)时所面临的境况,这一境况既是一种状态,也是一个过程,包含悲伤(grief)与哀悼(mourning)两部分反应^[1]。临床文献对两者的区分方式相近:丧亲是亲人离世的事件本身,哀伤则是对这一事件的反应。

临床研究指出,丧亲者的睡眠与食欲可能发生改变,免疫力下降,并容易出现焦虑、抑郁、创伤后应激障碍与复杂悲伤等心理症状,社会功能也可能受损,表现为社交回避与退缩^[2]。哀伤反应通常在情绪、认知、行为与生理4个层面同时表现,常见的有哭泣、失眠、食欲不振、注意力难以集中、不相信与不真实感等^[3]。在汉语中,"丧亲"一词的古义特指父亲或母亲去世,见于《孝经·丧亲》等典籍^[4]。

原理

对丧亲后哀伤为何发生、如何变化,学界提出过多种解释框架。早期影响最大的是弗洛伊德的观点,他认为逝者离世使原有情感联结中断,生者需逐一重温与逝者有关的记忆,逐步承认其不再存在,心力才能转向新的对象;若这一过程受干扰,便可能形成延迟、夸大或病理性的悲伤^[1]。荷兰学者斯特罗贝等人把这类看法概括为"悲伤过程假设",其核心是直面丧失、回顾去世前后的事件并在心理上逐步与逝者分离,同时认为压抑情感表达属于病态^[1]。

20世纪80年代以后,这一假设受到质疑。研究者指出其界定模糊,难以实证检验,"悲伤过程"与沉思默想、苦苦思念难以区分,而后者属于不良应对方式;有追踪研究发现,回避直面丧失的寡妇与经历"悲伤过程"的寡妇在丧后18个月的抑郁分值上并无显著差异^[1]。跨文化研究也显示,一些东亚社会鼓励丧亲者保留与逝者的情感联结,悲伤的结束不在于切断联系,而在于以不同于生前的方式在内心"安置"逝者,由此发展出依恋与哀伤双程模型等整合性理论^[1]。

在临床表现上,哀伤过程常被描述为阶段性的推进,较常见的划分是震惊与逃避、面对与瓦解、接纳与重整3个阶段,但各阶段的出现顺序与持续时间因人而异^[5]。也有文献采用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抑郁、接受5阶段的说法,并强调这些情绪未必按固定次序出现,也并非人人都会经历^[6]。多数丧亲者具备心理弹性,哀伤经由自然适应过程逐步转化与整合。

发展历程

哀伤研究长期依循悲伤过程假设,弗洛伊德的论述为其主要来源;这一框架主导了半个世纪,此后才被系统检视^[1]。1961年,乔治·恩格尔提出,失去所爱之人造成的心理创伤在强度上不亚于严重的躯体损伤或烧伤,这一类比推动了学界把丧亲视为需要关注的身心应激事件^[7]。

临床与诊断体系随后把异常的哀伤单独识别出来。急性哀伤可能进展为延长哀伤障碍,后者被描述为一种独特且可识别的综合征,特征是症状强烈、持久、严重影响日常功能并需要专门治疗。世界卫生组织对安宁疗护的定义中也包含丧亲支持,即患者去世后家属应得到陪伴与支持^[2]。

在中国大陆,医疗机构针对丧亲家属的系统性支持方案仍处于探索阶段,相关研究尝试以循证方式总结支持团队、评估方法与干预策略,以推动安宁疗护的规范化^[2]。近年也有以年轻丧亲者为对象的访谈研究出现,讨论社会对哀伤表达的规范与避讳。

应用

丧亲相关知识的应用首先体现在临床与安宁疗护中。医务人员的丧亲支持被归纳为支持团队要求、支持原则、支持评估、通用策略与专业策略5个方面,共25条最佳证据,实施者包括医生、护士与心理咨询师等^[2]。评估的重点是区分正常的哀伤反应与需要专业干预的情形,以便把有限资源投向高风险人群。

哀伤辅导与心理支持是另一类应用。常见做法包括以当事人认同的方式举行悼念仪式、鼓励用言语或书写表达对逝者的回忆、协助处理内疚与自责,以及帮助其逐步适应丧失亲人后的生活调整^[8]。丧亲支持也被引入工作场所,雇主可通过弹性安排、情绪支持与善别支援等方式,减少丧亲员工身心困扰带来的影响^[9]。

在公共卫生与危机干预层面,丧亲议题与节令、纪念日密切相关。周年纪念与特殊节日会再次引发丧亲者的哀伤情绪,清明节等祭祖节日则通过仪式为哀悼提供社会性的时间与场所^[10][5]。由于突发、无预期的死亡往往使哀伤过程更复杂,灾害与疫情情境下的丧亲支持也成为心理援助的重要内容^[8]。

局限

现有理论难以精确预测个体反应。悲伤过程假设的界定模糊,使实证研究难以开展,不同研究对"正常哀伤"的判定并不统一^[1]。阶段模型的适用性同样有限,文献普遍强调情绪未必按固定次序出现,也并非人人经历所有阶段,同一家庭成员的居丧反应也可能不同^[6][5]。

正常哀伤与病理状态的界限不易划定。哀伤反应一般在数周至数月内减轻,但个体差异很大,有人需要1至2年甚至更久,因此仅凭持续时间判断是否异常并不可靠。延长哀伤障碍虽被列为可识别的综合征,但其识别仍依赖症状强度、持续时间与功能损害的综合判断。

支持服务的可及性也存在缺口。中国安宁疗护尚处探索阶段,医疗机构对丧亲家属缺乏系统性、规范性与实用性兼备的支持方案,一定程度上制约了服务的开展^[2]。此外,社会文化中的避讳倾向可能抑制哀伤的表达,使部分丧亲者的痛苦不易被察觉,也难以获得及时帮助^[7]。

参见

• 哀伤 —— 丧亲之后出现的一系列情绪、认知、行为与生理反应。

• 延长哀伤障碍 —— 哀伤反应持久且严重损害日常功能时的一种临床综合征。

• 创伤后应激障碍 —— 丧亲者可能出现的心理症状之一。

• 安宁疗护 —— 在患者临终及去世后为患者与家属提供照护的医疗模式。

• 悲伤过程假设 —— 早期解释哀伤如何消退的理论框架。

• 清明节 —— 以祭祖与哀悼仪式为重要内容的传统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