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唯心主义

定义

历史唯心主义指把社会现象及其变化发展的最终原因归结为精神因素的社会历史观，又称唯心主义历史观或唯心史观，英文常作 historical idealism^[2]。它在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关系上主张社会意识决定社会存在，认为历史发展没有自身固有的客观规律^[1]。这一概念通常在与历史唯物主义的对照中使用，二者被视为社会历史理论中两种根本对立的研究取向^[4]。

按照通行的哲学辞书表述，历史唯心主义在解释历史时诉诸历史过程之外的因素，用观念、意志或神秘精神说明社会变迁，而不是从物质生产和社会关系出发说明观念的来源^[2]。因此，判断一种历史学说是否属于历史唯心主义，关键在于它把历史发展的最终动因放在物质生活条件还是放在精神因素上^[5]。

原理

历史唯心主义并非单一学说，而是包含若干理论形态的统称。较为通行的划分是主观唯心主义历史观与客观唯心主义历史观两种基本形态，前者主张人的意志、愿望决定历史变迁，后者主张某种超自然的神秘力量或客观精神支配历史进程^[1]。两种形态在解释路径上不同，但在社会意识与社会存在何者具有决定作用这一基本问题上立场一致^[2]。

主观唯心主义历史观的典型表现是英雄史观，即认为帝王将相、英雄豪杰等少数杰出人物是历史的主宰，人民群众只是被动消极的群氓，仅充当英雄人物实现其目的的工具^[2]。近代中国的梁启超被列为这一形态的代表之一，其“历史者英雄之舞台也”一类的表述常被引作例证；德国哲学家尼采以“超人”与权力意志解释历史意义，亦属此类^[6]。

客观唯心主义历史观则以德国哲学家黑格尔为代表。他把世界历史理解为“精神”在时间中的发展，认为人类历史是“绝对观念”发展到一定阶段而外化的产物，各个民族的伟大人物不过是这种客观精神的体现者^[7]。有研究指出，黑格尔把包括社会生活、政治生活、精神生活在内的各种历史现象统摄于客观精神的发展过程，因而把社会关系所决定的一切关系都描述为客观精神的关系^[7]。

从认识结构上看，历史唯心主义的共同点在于只考察人们历史活动的思想动机，而不追问产生这些动机的物质原因，未能把握社会关系体系发展的客观规律性，也未能看出物质生产发展程度是这种关系的根源^[8]。由此，它把精神力量视为社会发展的最后动因，并倾向于认为改变观念即可改变社会^[2]。

发展历程

在马克思主义哲学产生之前，唯心主义在社会历史理论中长期占据统治地位，旧的历史观总体上都是唯心主义的，或以唯心史观为前提^[9]。这一局面与近代西方唯心主义哲学传统相关：从康德、费希特到黑格尔，德国观念论逐步把历史理解为概念或精神的自我展开，黑格尔的历史哲学被视为西方历史哲学发展的高峰^[7]。

黑格尔去世后，以鲍威尔、施蒂纳等为代表的青年黑格尔派试图用凸显自由个性的自我意识哲学超越黑格尔体系，但由于未离开思辨的基地，仍被评价为深陷唯心史观^[7]。费尔巴哈虽然恢复了唯物主义的权威，但在社会历史领域仍以抽象的人为出发点，未能从实践角度理解社会和历史^[3]。

1845 年春，马克思起草《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提出科学的实践概念，为唯物史观创立奠定基础^[10]。1845 年至 1846 年，马克思与恩格斯合写《德意志意识形态》，批判青年黑格尔派的唯心主义历史观与费尔巴哈的人本学唯物主义，系统阐述唯物史观基本原理^[10]。该书在两人生前未全文发表，1924 年以俄文在苏联发表全文，1932 年发表德文全文^[11]。

《德意志意识形态》明确划出了两种历史观的分界：唯物史观不是在每个时代寻找某种范畴，而是站在现实历史的基础上，从物质实践出发解释各种观念形态^[12]。此后，历史唯心主义主要作为与历史唯物主义对照的批判性概念使用，并在 20 世纪中国的思想论争中反复出现，例如对实用主义“多元历史观”的批判即以唯心史观与唯物史观的对立为框架^[5]。

应用

作为分析工具，这一概念主要用于历史观层面的辨析与评价，即判断某种史学理论、社会学说把历史发展的动因放在何处^[4]。在哲学史和史学研究方法论的讨论中，它被用来标识与“社会形态论”相对的“一般社会”论一类研究方法^[4]。

在马克思主义理论教育中，历史唯心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构成一组基本的对照概念，用于说明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关系、谁是历史的创造者、社会发展有无客观规律这 3 个问题^[13]。相关教学内容通常还讨论唯心史观长期占据统治地位的认识根源、社会历史根源与阶级根源^[13]。

在当代史学与思想史讨论中，该概念也用于分析历史虚无主义的理论基础。有研究认为，历史虚无主义用唯心主义和形而上学的观点观察世界、认识历史，其实质和要害是历史唯心主义^[14]。这类讨论多集中在历史认识的方法论层面，强调历史进程不允许任意臆造^[14]。

局限

作为解释框架，历史唯心主义的主要缺陷在于无法说明思想动机本身的来源。它至多考察了人们历史活动的思想动机，而没有考究产生这些动机的原因，因而看不到物质生产发展程度同社会关系的联系^[8]。这一缺陷使其难以揭示社会形态更替的规律性，也容易把历史变化归结为偶然事件的堆积或神秘理念的逻辑安排^[2]。

在历史主体问题上，历史唯心主义把创造历史的作用归于少数杰出人物，忽视人民群众的生产活动与集体行动，因而对社会变革的发生机制给出不完整的说明^[2]。此外，它容易把观念变革当成社会改造的充分条件，对社会变迁的长期性与结构性条件估计不足^[2]。

就其历史地位而言，唯心史观长期支配社会历史理论有其认识条件与时代条件。生产规模狭小限制了人们的眼界，加之阶级偏见的存在，使人们难以从整体上把握社会发展的客观联系^[15]。马克思主义科学历史观产生以后，这一支配地位被打破，但相关概念仍作为对照性范畴在理论研究与教育中保留使用^[13]。

需要注意的是，黑格尔的历史哲学虽属客观唯心主义形态，却把社会历史描绘为相互联系、由低级到高级的前进上升过程，并试图找出隐藏在历史人物动机背后的最后动因；学界认为这一学说把历史观从形而上学中解放出来，为科学历史观的产生提供了理论前提^[16]。因此，对历史唯心主义的评价不能简单等同于对其全部内容的否定。

参见

• 历史唯物主义 —— 与之根本对立的社会历史观，主张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

• 唯心主义 —— 历史唯心主义在历史领域所依托的哲学立场

• 英雄史观 —— 主观唯心主义历史观的典型表现

• 黑格尔 —— 客观唯心主义历史观的主要代表人物

• 德意志意识形态 —— 马克思和恩格斯系统阐述唯物史观、批判唯心史观的著作

• 历史虚无主义 —— 常被分析为以唯心史观为基础的历史认识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