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疠

定义

疫疠在中医文献中又称瘟疫、疫病、天行、时气等，指具有传染或流行特征、伤亡较为严重的一类疾病，大致相当于现代的急性传染病，其中部分属于烈性传染病范畴^[1]。它有时也用来指引发这类疾病的病邪，即疫疠之气^[2]。

传染性与流行性是疫疠的基本特征。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中释「疫」为「民皆疾也」，明代吴又可在《温疫论》中则称其「无论老少强弱，触之者即病」，都强调疫疠不问体质年龄，一旦接触多可发病^[1]。

疫疠的记载出现很早。《黄帝内经》的《素问·刺法论》已有「五疫之至，皆相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的说法，指出疫病会相互传染且症状相似，并提出「避其毒气」的防疫思路^[3]。

原理

中医将疫疠的病因归结为疠气，又称疫疠之气、戾气、异气、疫毒、乖戾之气等，是一类具有强烈致病性和传染性的外感病邪，属于中医病因学的组成部分^[4]。疠气与六淫邪气相区别，不是风、寒、暑、湿、燥、火中的任何一项，而是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5]。

疠气的传播以口鼻途径为主。清代《临证指南医案》认为疫疠一症都从口鼻而入，直行中道，流布三焦，与伤寒走六经的路径不同；此外也可随饮食污染、蚊虫叮咬、虫兽咬伤、皮肤接触、性接触、血液传播等途径使人发病^[1][4]。

疠气致病有3个常被归纳的特点：一是传染性强、易于流行，流行区域内无论男女老少、体质强弱，触之者多可发病；二是发病急骤、病情危笃，常出现发热、扰神、动血、生风、剧烈吐泻等危重表现；三是一气一病、症状相似，不同疠气所致疾病各异，各有临床特点和传变规律，而同一疠气侵犯的部位相对固定，故患同一疫病者症状大体相同^[4]。疫疠能否发病还与人体正气有关，《温疫论》称「本气充满，邪不易入」，正气亏虚时外邪才易于乘虚而入^[3]。

影响疠气产生与流行的因素包括自然气候的反常变化、环境卫生不良、预防隔离措施不当以及社会因素等。气候反常如久旱、酷热、洪涝、湿雾瘴气等易于孳生疠气，水源与空气污染、食物污染也可引发疫疠^[4]。

发展历程

先秦至秦汉时期，中医已注意到疫病的流行。《黄帝内经》提出五疫相互染易、症状相似，并记载「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避其毒气」等防治原则，但当时对病因的认识仍多归于气候反常的「非时之气」^[6]。

晋代葛洪在《肘后备急方》中较早把疠气作为温病的病因提出，此后历代医家续有发挥，但长期未能脱离六淫致病的框架^[5]。隋代巢元方《诸病源候论》则具体描述了疫病传染的惨烈情形，称人感乖戾之气而生病后，病气转相染易，乃至灭门^[7]。

明末吴又可（约1582年至1652年）在《温疫论》中系统提出疠气学说，明确指出瘟疫的病因不是风、寒、暑、湿，而是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并称邪气所着有天受与传染两种方式，前者指空气传播，后者指接触感染^[8][7]。这一学说突破了百病皆生于六气的传统观念，是温病病因学的重要发展^[8]。

清代温病学派进一步发展了疫疠理论，叶天士、吴鞠通、王孟英等各有发挥，逐渐形成理、法、方、药齐备的温病学体系，对急性热病的辨治影响深远^[7]。吴又可提出的戾气说还衍生出开达膜原等疫病治法，后世沿用不衰^[1]。

应用

疫疠概念被用于多种传染病的中医辨识与命名。按照中医惯例，感受疠气引起的疾病可称疫疠病，如痄腮（腮腺炎）、烂喉丹痧（猩红热）、白喉、天花、疫毒痢（中毒性痢疾）、肠伤寒、霍乱、鼠疫、疫黄（急性传染性肝炎）等，近代以来流行性出血热、严重急性呼吸道综合征、禽流感等也被纳入这一范围^[4]。

在现代疫情防控中，中医依据疫疠理论对新发传染病进行证候判断与辨治。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流行期间，有研究将其归属于中医瘟疫范畴，认为其病原即疫疠病邪之源，并围绕湿、热、毒、瘀、虚等病机特点展开分析^[9]。也有学者提出从寒湿疫角度辨治，认为该病属寒湿戾气所致，以伤阳为主线，并据此拟定分期分证的诊疗方案^[1]。

疫疠理论也用于传染病的预防与隔离。清代《松峰说疫》强调凡有疫之家不得以衣服、饮食、器皿送于无疫之家，无疫之家也不应接受有疫之家的这些物品，反映了古代通过切断传播途径进行防疫的思路^[10]。

局限

疫疠是中医病因学中的宏观概念，并不指向具体的病原体。疠气在古代无法被直接观察，只能通过发病规律、症状相似性和传染特征来推断，与现代医学中可分离培养、可检测核酸的细菌、病毒等病原微生物属于不同的认识方式^[1]。

疫疠一词的边界较为宽泛。「疫」在中医里是一大类疾病的统称，本身并不构成完整的疾病诊断，需要加上明确的限定语才能界定具体病种，例如近代中医确立的鼠疫，或对流行性脑脊髓膜炎命名的疫痉^[2]。

疫疠掩盖了不同疾病的寒热属性差异。同样是疫疠邪气所致，有的病变表现为寒性、有的表现为热性，古代因而有寒疫与瘟疫之分，仅以「疫」或「温疫」统称所有传染病并不准确^[11]。此外，中医病名即使确定，也未必能直接指导具体的临床处方用药，证型命名与实际治法之间需要另行辨析^[2]。

参见

• 疠气 —— 疫疠的致病因素，又称戾气、疫疠之气。

• 温病 —— 中医研究外感热病的一门学说，疫疠常被纳入其中讨论。

• 温疫论 —— 明代吴又可所著，系统提出疠气病因学说。

• 黄帝内经 —— 现存最早记载五疫相互染易的中医经典。

• 吴又可 —— 明代医家，疠气学说的创立者。

• 中医病因学 —— 疫疠与六淫同属其中的外感病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