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役

定义

使役作为汉语词语有多个义项。其一是役使、驱使，即支配人或物为自己做事，晋代葛洪《抱朴子·仙药》中「使役万灵」的用法即属此类；其二是服役、服事、伺候，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勉学》中有相关书证；其三用作名词，指仆役^[1][6]。

在语法学中，使役指一种语义范畴和句式，表示致事通过某种行为或手段对被使者施加影响，使被使者发出某种动作或出现某种状态变化，其典型句法结构可概括为「主语＋使役动词＋兼语＋VP」，语义结构为「致事＋使役标记＋被使者＋结果」^[3][4]。这类句式在汉语中又称 兼语式，即兼语成分既是使役动词的宾语，又是后一谓词的施事^[7]。

原理

使役结构的核心是使役动词。研究者通常把使役动词视为二价动词，它联系致事与受使两个必有成分，缺一不能成句^[8]。从语义上看，使役句可以表达使令、允许、放任、致使等多种意义，不同使役动词在语义侧重上存在差别^[8][9]。

从类型学角度看，使役的表达方式因语言而异。有的语言采用词汇化手段，如英语中 lie 与 lay 的对立；有的语言采用形态手段，通过词缀变化构成使役，如日语在动词后接使役助动词；汉语则主要采用分析手段，借助使役动词或介词等外围成分表达^[10]。使役构造往往使述宾结构增加一个论元，原主语降格为宾语，从而使动词升价^[10]。

按形态标准，有研究把汉语使役结构分为分析型、形态型和词汇型三类，分别对应含使役动词的使动句、由「化」类后缀或古汉语语音变化构成的使役形式，以及不含使役动词而由谓词本身表使动的役格句^[11]。也有研究按直接程度把使役排成连续统，单音使役动词最直接，动结式居中，兼语式致使句较为间接^[12]。

发展历程

使役用法在汉语史上出现很早。上古汉语已有使动用法和「使／令」兼语式两类表达方式，前者如《论语》中的用例，后者由「使」「令」充当第一动词，表示派遣或命令^[7]。西周时期「俾」字使役句曾普遍使用，春秋战国及两汉逐渐衰落，魏晋南北朝时集中于公文语体^[13]。

唐宋时期，汉语使役句式发生较大变化，「教（交）」「著（着）」等新的使役动词大量进入使役句，使用频繁，并发展出被动义^[3]。研究显示「令」「使」「遣」「教」在秦汉时已用作使役动词，「教」「交」「著」在唐宋时常用，而「叫」「让」用作使役动词要到明清时期才逐渐流行^[14]。

关于使役动词的演变方向，有研究以「使」「令」「教（交）」「叫」「让」5 个高频动词为对象，指出它们都经历从使役到致使、从有意致使到无意致使、从一般致使到描述性致使的相似过程，其机制为词义、主语类型和宾语指涉的泛化^[5]。该研究同时提出，使役句表被动的演变大致经由「使役〉非自愿允让〉被动」的路径，「教」「让」「给」字句的历史均呈现这一过程^[5]。

在古汉语研究中，学者还提出「使动用法」这一术语，指谓语具有「使宾语怎么样」含义的用法，其本质是以动宾形式承载兼语内容，转换为现代汉语时常需补出「使」「让」「令」等使役动词^[15]。

应用

使役范畴是汉语语法描写与教学的基本内容之一。现代汉语中表达致使意义的句式常被归纳为「使」字句、「把」字句、「得」字句、使动句、使成句等几类，是教材与语法分析的对象^[10]。使令动词如「使、请、劝、派、叫、让、命令、禁止」等在兼语短语中充当第一述语，支配对象随之发出相应动作，这一特点是对外汉语教学中的常见知识点^[16]。

使役研究也用于跨语言对比与翻译。汉语使役句与日语「させる」句式之间的语义用法比较、汉日因果使役句的对比考察，都是对比语言学的常见课题^[13]。此外，语言接触研究关注元代汉蒙接触背景下汉语使役句产生的用法变化，说明使役句式也可作为观察语言接触的窗口^[3]。现代汉语中动结式使用普遍，常被用来替代古汉语的单音使役动词，如「污」说成「弄脏」、「广之」说成「拓广之」^[12]。

局限

使役动词的语法地位在学界仍有分歧。有学者主张「使」「令」等已不是动词，而近于介词或句法标记；也有研究根据配价关系指出，即使在致使用法中这些词仍是句中的核心动词，因为各论元唯有依靠它才能建立联系^[5]。因此，使役动词究竟是否已完成语法化，尚无一致结论^[5]。

使役句式的分类同样缺乏完全统一的标准。不同研究从形态、语义或句法角度出发，得出分析型与词汇型、使动句与役格句、直接使役与间接使役等不同划分，彼此对应关系并不整齐^[11][12]。此外，使役动词在历时演变中语义不断虚化，但始终未脱离核心动词地位，这种矛盾表现也说明单纯以虚化程度判断其性质并不可靠^[5]。

参见

• 使动用法 —— 古汉语中谓语表示「使宾语怎么样」的词类活用现象，与使役范畴密切相关

• 兼语式 —— 汉语中兼语成分兼任宾语与主语的特殊句式，是使役句的主要句法形式

• 使役动词 —— 表示使令、促动意义并常充当兼语短语第一述语的一类动词

• 致使范畴 —— 使役所表达的语义范畴，涵盖使令、允许、放任与致使等意义

• 被动句 —— 汉语使役句在历史上衍生出被动用法，二者存在演变关联

• 动结式 —— 现代汉语中表达使役结果的重要结构，常替代单音使役动词